以色列的终极目标
以色列在伊朗首都暗杀哈尼亚事件发生后,美国《时代》杂志刊登了一篇文章,题目为“中东正在逐步走向另一场战争”。
文中给出了这样几个信息和判断:
1、以色列直接在德黑兰击杀哈马斯领导人,把伊朗政府的“尴尬”最大化,逼迫伊方不得不做出激烈回应。
2、哈尼亚身亡让即将达成的加沙停火协议泡汤,套用卡塔尔首相的一句话——“如果一方暗杀另一方的谈判代表,就不可能实现谈判停火”,而这恰恰是内塔尼亚胡希望看到的。
3、前几轮谈判中,为了破坏协议达成,内塔尼亚胡曾多次在关键时刻向媒体泄露敏感信息;这一点美国心知肚明,拜登曾公开表示,“内塔尼亚胡正为了他的政治生涯而延长战争”。
4、除破坏停火谈判外,以色列在伊朗新总统就职典礼次日暗杀哈尼亚,有让温和派总统佩泽希齐扬下不来台的意思,从而削弱其缓和对美政策的空间。
5、以色列不喜欢一位策略性亲西方的伊朗总统,也不希望伊朗与西方和解,它反对任何与伊朗的折衷妥协方案,包括奥巴马时期辛苦谈成的《伊核协议》。
6、与尽可能尊重以色列意见的拜登相比,哈里斯对以态度更加冷淡,倾向于施压以色列达成停火,内塔尼亚胡此时击杀哈尼亚,有进一步激化矛盾、暗助特朗普的考量。
7、内塔尼亚胡二十年来一直试图让美国与伊朗开战,过去四任美国总统都在不同时期面临来自以色列的攻击伊朗的压力,以方的终极目的是拉美国打一场全面战争,一劳永逸解决掉伊朗威胁。
本轮加沙危机爆发以来,美国在中东地区投入了大量军事与外交资源,并为此承受了一定程度的人员伤亡。
2023年10月18日,美国驻叙利亚阿特坦夫的基地(叙反对派控制区)遭到无人机袭击,造成20多人受伤。
2023年12月25日,美军驻伊拉克的哈里尔空军基地遭无人机袭击,导致3名美国士兵受伤。
2024年1月10日,伊拉克哈塞克省北部的一个美军基地被严重破坏,350名士兵迅速撤离。
2024年1月28日,美军位于约旦东北部的“22号塔楼”基地遭受袭击,造成三死数十伤。
2024年8月5日,位于伊拉克西部安巴尔省的阿萨德空军基地夜间遭到多枚火箭弹袭击,造成至少5名美军人员受伤,其中一人伤势严重。
……
今年是美国大选年,任何风吹草动都很容易被上升到政治高度。
每当袭击事件发生,共和党便会对准拜登、哈里斯的中东政策猛批,称其“怯弱和优柔寡断,反倒让伊朗更加猖狂”。
而每当此时,民主党政府只是模糊的表示“我们会作出回应”,白宫发言人表示:
“美国不想与伊朗发生军事冲突,总统正在研究应对选项。”
“我们当然不会寻求战争,坦白说,我们也不认为伊朗想与美国打仗。”
不得不说,美方寻求斡旋、避战的立场十分明显,以至于白宫和德黑兰甚至达成了“共识”,正如上一次伊朗驻叙利亚大使馆遇袭后的剧本一样。
某种意义上讲,伊朗和民主党政府颇有默契,毕竟奥巴马时期双方还曾谈成过伊核协议,而另一边的以色列则更喜欢共和党,反感布林肯、沙利文等人和稀泥似得穿梭外交。
伊朗地形图。伊朗波斯湾沿岸的平原和重要产油区与领土腹地之间被山脉分割,很容易受到攻击。
伊朗是中东地区内一个很特殊的国家,自1979年伊斯兰革命以来,出于“地区革命”的目的,伊朗在整个中东地区组建或支持了多支军事组织。
像大家耳熟能详的黎巴嫩真主党、也门胡塞武装、哈马斯、伊拉克民兵武装真主旅等,背后多多少少都有来自伊朗培训、武器和资金支持。
这些非政府军事组织与德黑兰的关系很难评估,伊朗官方是不承认对其有直接影响力的,最多算盟友,但西方通常将它们全部视为伊朗“代理人”。
国际政治中,通过代理人行事是一种逃避责任的方法,不过另一方面,代理人不完全听话、甚至刻意把大哥拉下水的情况也时有发生。
以也门胡塞武装为例,它发动红海封锁袭击的核心目的之一是追求自身国际承认(胡塞武装掌控了也门首都和半数人口,但仍被视为反政府武装),这一考量其实超出了伊朗的地缘政治布局,具有相当的自主性。
美国媒体绘制的伊朗“抵抗轴心”,最左边的绿点即位于加沙地带的哈马斯。
回顾历史,伊朗最危险的时候是2004~2006年。
这一时期伊朗西部的伊拉克和东部的阿富汗均驻扎有美军重兵,南部的沙特、卡塔尔、阿联酋等是美国盟国,北部的土耳其也是美国盟国,伊朗处于四面楚歌的状态。
当时关于美国要打伊朗的报道不绝于耳,《大西洋月刊》甚至披露了美国国防部军事打击伊朗的作战行动计划:
第一个阶段对伊朗革命卫队及国防军基地进行空中打击;
第二阶段是对可疑的非常规武器地点和支援设施进行空中打击;
第三个阶段派遣地面部队从伊拉克、波斯湾北部、阿塞拜疆、阿富汗和格鲁吉亚等五个方向对伊发动全面地面进攻。
按照计划,美军将在20天内兵临德黑兰城下,以扶持亲美政府上台执政的方式给军事行动收尾。
一旦拿下伊朗,则从伊拉克至阿富汗的陆地通道将被打通,美国将以前无古人的军事手段昂首迈向亚欧大陆腹地……
然而理想归理想,随着2008年金融危机后美国力量受挫以及温和派总统奥巴马上台,这一宏伟蓝图化为云烟——以色列方面对此想必是极其遗憾的。
时至今日,尽管美国在中东地区的军事基地框架仍十分庞大,但多数基地只有少量人员驻守,全部常驻人员仅剩7900人。
其他像航母战斗群等军事资源都是临时派来的(一个航母战斗群拥有约7500名军人),采用定期轮换的形式。
可以想象,如果真要打一场针对伊朗的全面战争,美国少说要按照海湾战争、伊拉克战争的规模去准备。
以伊拉克战争为例,虽然仗是2003年3月开始打的,但美军后勤保障工作从2001年就开始了,先后在海湾地区储备了1000万吨各类军事物资、运送了三十多万作战部队。
伊拉克战争其实是打了“已经打过一遍”的伊拉克,在1991年海湾战争时,美国总共调派了七十万美军和二十六万盟国部队。
美国在中东地区的军事基地分布图。
伊朗在中东地区的盟友主要有伊拉克民兵武装、叙利亚、黎巴嫩真主党、也门胡塞武装和哈马斯,哈马斯是所有反以力量中最弱的一支。
众所周知,以色列是一个极度不安全、极具危机感的国家,内塔尼亚胡等人早已察觉到美国试图撤离中东、撒手不管的态度。
站在以右翼政客们的视角,眼前的道路有且只有两条:
其一,达成停火协议,暂时结束冲突,但不知道下一次袭击何时爆发,未来需长期忍受美国战略撤退后带来的不安全感。
其二,长痛不如短痛,干脆一路打下去,打到中东大乱、美国不得不下场,然后借美国之力彻底解决安全困境。
或许在内塔尼亚胡看来,这场由哈马斯袭击引发的中东危机,就是拉美国下水的最后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