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一善[超话]
父亲有个搪瓷茶缸,磕掉了漆,杯口一圈褐色的茶渍。每天天不亮,母亲就摸黑起来烧水,抓一小撮茉莉花茶丢进去,等父亲下地回来,茶温正好能入口。
茶缸见证了他们大半生的风雨。母亲生我那年高烧不退,父亲攥着茶缸在卫生院走廊蹲了整夜,滚烫的药汁在杯里凉了又热。后来我考上师范,临行前发现行李里塞着这个茶缸——父亲偷偷用砂纸磨掉了最扎手的锈斑。
去年冬天母亲住院,茶缸突然出现在床头柜上。父亲每天走四里路送小米粥,总用茶缸盛着,揣在棉袄里保温。护士们常见这个倔老头坐在走廊长椅上,捧着空茶缸发呆,杯底还粘着几粒没化开的冰糖。
如今茶缸传到了我手里。清明回家,看见八仙桌上并排摆着两个新杯子:父亲的那个泡着母亲爱喝的枣片茶,母亲的杯里却是父亲惯喝的浓茉莉。袅袅热气中,恍惚又看见年轻时的父亲蹲在灶前吹火,母亲往他茶缸里悄悄多加了一勺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