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七月即将破晓的晨雾里,看六月最后的雪絮坠入护城河。那些雪落在水面时发出细碎的爆裂声,像无数个微型宇宙在坍缩。 超市收银台的姑娘三天前就说起这场雪。她涂着剥落的紫色指甲油,在扫码器上敲出清脆的节奏:"要下雪了,血红色的雪。"当时货架间的日光灯忽然暗了三秒,我看见她瞳孔里闪过精神病院铁门的倒影。那座灰白色建筑藏在城南梧桐深处,窗框的蓝漆剥落成鳞片状伤疤。 三号病房的女人用指甲在墙上画了七年雪景。护理员说那些刮痕最初是富士山,后来变成连绵的昆仑山脉,最近开始出现螺旋状的星云。昨夜巡房时她突然攥住我的袖口,冰凉的指尖在脉搏处游走:"你听,冰川在唱歌。"月光穿过铁栅栏,在她锁骨间流淌成银河的支流。 二楼西侧的女人总在雨天种花。她偷藏的病号服口袋里装满向日葵种子,指缝里的泥土带着消毒水味道。上周暴雨冲垮了花圃,护士长踩着她的手掌碾碎最后一株幼苗:"疯子就该待在水泥盒子里。"现在那些金黄色的尸体正在积雪下腐烂,根须穿透地砖缝隙,在午夜发出嫩芽破土的声音。 急救室送来新病人的那晚,雪忽然变成浅粉色。是个穿真丝睡裙的年轻女人,腕间的血珠在担架上开成珊瑚枝。她在镇静剂生效前突然坐起,即兴创作了二十七行关于冰海与信天翁的诗。值班医生往她静脉推注氯丙嗪时,我听见诗句化作冰棱,在输液管里叮咚作响。 天光大亮时,积雪开始汽化。水雾中浮动着无数透明的面孔,那些被剪碎的诗稿、碾碎的花种、刮落的墙灰都在空中重组。穿条纹病号服的身影在雾霭深处跳舞,她们的足尖点过之处,水泥地绽开细小的冰花。 收银姑娘哼着走调的歌谣擦拭柜台,精神病院的铁门在晨光中缓缓开启。昨夜的血雪蒸发殆尽,仿佛那些在墙垣刻写银河的女人,从来都只是六月失常的幻觉。
我站在七月即将破晓的晨雾里,看六月最后的雪絮坠入护城河。那些雪落在水面时发出细碎
顺其自然就好
2025-04-03 04:59: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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