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春娇都是瘦马。

上一世她未婚先孕，我好心相劝，她却觉得是我在嫉妒她。

「你要是知道我孩子的父亲是谁你也会觉得我命好的。」

后来她如愿当了富商小妾，结果却因为生的是个女娃不受重视，反被世人耻笑，于是她将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在了我身上。

「都怪你青兰，当初你要是劝住我，我还用受这份苦？」

她气不过，一碗鹤顶红要了我的命。

再睁开眼，又回到了她被接入后院的那日。

她依旧笑眯眯挽着我的手，可她不知道，我心里早就不拿她当姐妹了。

1

如上一世一般。

她抱着婴孩在王府大门长跪不起。

「王明耀你这个负心汉！你嫌弃我出身低微没关系，但稚子无辜！你连自己的亲生孩子都不要了吗？」

路人纷纷侧目。

「年年王府门口都要演几出这种戏码，你们说这次是不是真的？」

「说不准，你看这孩子跟过世的王家老爷长得多像呢。」

春娇听到路人的话似乎得到了几分鼓励，她扒了扒婴孩的襁褓，将婴孩的脸完全暴露在日头下。

婴孩不舒服，小脸皱成一团。

我在好心提醒道：「外头太晒了，别把孩子热坏了。要不我们改日再来？」

「不行！」

春娇突然压低声音跟我说道：「青兰你这个迂腐的古人不懂，我生的虽然是女儿可也有合法继承权的。王家泼天富贵，怎么也得算我一份。」

我皱着眉，似懂非懂。

春娇说她跟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说在他们那，只要生了孩子，不论如何血亲都有义务抚养，不然就要被关进牢房里去。

可我看了看王府紧闭的朱门，有些不相信。

她哭得伤心：「王明耀你是快活了，择日就要迎娶美娇娘。反正我和孩子被牙婆赶出来了横竖也是死，不如今日我们娘俩一块撞柱而死好了。」

说罢，她就朝王府门口威风凛凛的红柱子上撞。

上一世有我拦着，她没撞成。

这一世，我冷眼旁观。

她下意识以为我会拦着她，于是使了十二分力气。

可头马上磕到柱子了，我也没伸一只手。

她急刹脚步，可受到惯力，头还是磕了上去，顷刻间鼓起了一个大包。

「青兰！你——」

她指着我的鼻子，气急败坏，似乎埋怨我不解风情。

这时，王府的大门开了。

王明耀派了个小厮将春娇母女接进了王府。

临门一脚，春娇回头看了一眼乌泱泱的吃瓜群众，笑得扬眉吐气，「青兰，我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她挽住我的胳膊，朝那小厮说道：「这是我的婢女青兰，让她跟着我吧。」

和上一世一样，她不想被别人看轻，于是让我这个昔日好友假扮她的婢女。

可用着用着，她就真把我当仆人了，稍有不顺就对我横眉冷目。

只可惜这一次，我不会再给她这个机会了。

2

春娇被收了房。

没有任何滴血验亲的戏码，因为这孩子长得和她爷爷一模一样，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一直等到深夜，王明耀才带着一身脂粉味，醉醺醺从外面回来。

他在路过我时，目光停留了片刻。

那目光，黏腻得让人生理不适。

春娇瞪了我一眼，然后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夫君你回来了，你还没见过囡囡吧。你看看，她长得和过世的公公一模一样呢。」

王明耀嫌恶地躲开了春娇伸出来的手。

「什么阿猫阿狗也配叫我夫君？你一个牙婆不知道卖了几手的瘦马，能给我当妾已经是三生有幸了，摆正自己的位置！」

他匆匆扫了一眼孩子，笑骂了一句「真他娘的丑」，然后扬长而去。

春娇跌坐在地上，整个人仿佛被击碎一般。

小婢女桃喜眼珠提溜一转，想在新房面前好好表现，于是上前劝慰道：「春小娘别伤心，大爷家财万贯，有个女儿傍身何愁吃穿？好日子在后头呢。」

她「嗖」一下站起身，指着那个婢女狠狠骂道：「我来找王明耀是为了钱吗？我只是为了给囡囡一个家！」

桃喜不敢说话了，可春娇不解气，走过去用力踹了人家一脚。

「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想攀高枝啊？我可不想嫁给王明耀，我都是为了我可怜的女儿。我不图他们王家一分钱，你再诋毁我信不信我扒了你的皮！」

桃喜没见过这种阵仗，吓得一哆嗦，赶紧跪了下来。

我见状，恭敬走到春娇面前，提醒道：「春小娘，这婢女也不是故意的。外头很多人对您还有误解，我看必须找个机会澄清，这样就没人敢背后嚼您舌根了。」

春娇对我低眉顺眼的样子十分满意。

「青兰还是你懂我。为母则刚，我都是为了孩子。毕竟我自己光是卖艺也能养活孩子，不过就是怕孩子缺少父爱以后被人欺负罢了。」

我走过去拉起了桃喜，给她整理了下折起的衣角，温声解围：「还不快去厨房给春小娘煮一碗绿豆汤败败火。」

桃喜感激地看了我一眼，逃也似的出去了。

我看着她一头扎进夜色中，笑意上心头。

树敌，是作死的第一步。

3

王明耀多少还是有点良心的。

时隔半月，他又一次来看了春娇。

只不过每次他给春娇夹菜的时候，眼神总是有意无意瞥向身后的我。

看得出来，比起春娇，他对我更感兴趣。

「春娇，我给你带了礼物。」

说罢，王明耀从宽大的衣袖里掏出了一个锦盒，里面装着一支金簪。

「明耀你对我真好！」

春娇乐不可支，顾不得第三人在场直接跳起来在王明耀脸上亲了一下。

王明耀皮笑肉不笑，又拿出一只翡翠镯子。

「我看青兰在你身边尽心尽力，这只镯子是我给她的奖赏。我王明耀可不是那种抠门的人，屋子里的人都有赏！」

一众婢女赶紧跪下谢恩。

等王明耀走后，春娇笑意盈盈把那只镯子给我戴上。

「青兰，谢谢你对我尽心尽力，以后的赏赐少不了你的。」

上一世我还傻傻以为春娇是真的感激我对她的好，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笑容里明晃晃的杀意。

「春小娘客气了。大爷肯定也是因为囡囡的百岁宴快到了，才大发善心的。归根到底，还是重视春小娘你。」

春娇被我说得心花怒放。

「青兰你真的是我的好姐妹。放心，等我站稳脚跟，一定给你找个好婆家。我看府里的马倌小狻就不错，你可以试着发展一下。」

我摇摇头，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

「春小娘，奴婢就想一直守护着你和囡囡，其他的我都不在意。」

春娇以为我是嫌小狻门户差，于是笑着劝道：「青兰你不能跟我比的。我是福气来了挡也挡不住。你出身低微，能找个知冷知热的人就不错了，别手高眼低的。」

我佯装乖巧，点点头，「春小娘教训得是。」

「去给我煮一碗美容养颜的汤药来。」

「是。」

我才刚出门，就听见身后一阵噼里啪啦。

春娇将桌子上的饭菜一扫而光。

「狐媚子！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想学我借腹上位，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

我抬头看了看屋檐上的月光，叹了口气。

天上的月亮一旦圆满了，马上就要亏缺。

4

囡囡的周岁宴办得比除夕还隆重。

春娇拿出了在花船十几年的积蓄，就为了争一口气。

「青兰，我这次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请来了，就连和王府稍微沾点外亲的国公府，我都差人递了三回请柬，你可不要出什么岔子。」

春娇担心我趁乱学她的上位技巧，飞上比她高的枝头。

我趁机赶紧表忠心，顺势添一把火：「春小娘，我把一切都办妥了。今日人多，我觉得您大可以向所有宾客宣告这场周岁宴是您全权主办的，一来证明王家对您的重视，打来看笑话的人的脸；二来可以表示您不贪图王府的荣华富贵，您可不花王府一分钱。」

春娇眼前一亮。

「你等着看吧青兰，我一定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宴席之上，我和一众宾客都有些傻眼。

春娇找来了几张长桌子拼成一排，将所有的菜品都摆在那，旁边放了一叠盘子和筷子。

「这叫自助宴。各位想吃什么自己夹便是，避免浪费，还可以吃多种花样，这可是我自创的，全京城独一份！谁要是学我，可就是侵犯我的版权了啊。」

春娇半开玩笑道。

我将春娇拉到一边，有些不敢置信，「春小娘，你怎么没跟我商量，这于理不合啊。」

春娇朝我翻了个白眼，「你一个丫鬟我跟你商量什么。再说了，我这种高级的就餐方式你压根都没见过，能帮我什么忙。」

众人虽然有点踌躇，但看在王明耀的面子上也都忍下了。

可宴席才开始没多久，甚至国公府的贵客都还没到，春娇却忍不住了。

「各位对今日的流水自助宴可满意啊？」

「满意满意。」

众人看在王明耀的面子上附和几句，但春娇却觉得这就是对她发自内心的鼓励。

于是她愈发自信张扬：「那当然了，今日这场自助宴可是花了八百两银子，都是我一手操办的，没花府里一分钱。我春娇可不是那等享乐之辈，一切只为了我的囡囡平安健康就好。」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

「不是吧，王家家大业大，富可敌国，居然让一个小妾掏钱自办周岁宴？」

「知道王明耀不待见这个小妾，没想到居然如此苛刻。」

「要我说，这个风月女子还是娶不得，搞的什么自助餐，老朽我从没听过如此离经叛道的事！」

王明耀的脸比夜还黑。

突然一个小厮慌张地从外面跑进来。

王明耀起身，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惊喜问道：「可是国公府的世子表弟来了？」

小厮面色苍白，摇摇头。

「是......是一个女子，她说她怀里抱着的是您的私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