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征大军得胜归朝，我的意中人却战死沙场。

颤抖着接过裴玉托人给我的簪子，及笄之时，束发而戴。

不久圣上赐婚，我便嫁入将军府。

「宛青，你是将军夫人了。」祁灼情深蜜意地看着我。

「将军，无心之人，娶之何用？」

「我想要的，从不失手！」

祁灼摔门而出，头顶的发簪忽落。

红烛摇曳下，簪上似有一行字。

1

得到前方送来的捷报，我已经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

日盼夜盼，终于等到出征大军回来。

百姓们在街道两侧迎接凯旋的队伍，远远地我就看见熟悉的面孔。

祁灼领军，英姿飒爽，只是越来越近，我也没见到那个思念的身影。

「小姐，你再等等，可能在后面。」丝兰安慰着我。

我缓缓点头，虽然内心已经非常不安。

裴玉呢？

直到所有队伍都已走完，还是没有见到我的心上人。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府上，立即派下人去打听裴玉的消息。

2

直到夜深，在后门外。

我等到了方觉，他是裴玉的挚友。

「这是裴兄托我给你的。」

我屏住呼吸，颤抖着手接过木雕的簪盒，用尽全身的力气慢慢打开。

洁白的簪身一尘不染，三朵梅花交相掩映，逊雪三分白，闻香自梅来。

「裴玉…做的吗？」我已经开始控制不住抽噎。

「是，」方觉不自觉顿了一下，「他做的。」

裴玉从小喜欢狩猎，会用猎物的骨头给我做一些小玩意。

方觉家祖祖辈辈有制簪的技艺，裴玉曾许诺等我及笄之年，会学了给我制簪。

「他，尸首在何处？战场？」我用模糊地视线看着方觉，「有没有好好安葬？」

他没有直面回答我，「冷小姐，簪至家达，裴玉已归家。」

3

翌日，赐婚诏书到府。

「宛青，最小的女儿最争气，这是你的大福气呀！」爹爹已经乐得合不拢嘴。

北辰府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大的喜事了。

自爹爹年事已高后，再未被圣上重用，郁郁不得志。

现在，全府上下都为我要成为将军夫人忙得停不下脚步。

祁灼和裴玉长我两岁，我们是一起长大的。

裴玉，眉宇修长而疏朗，眼光如玉般光泽透亮，柔和的眼光里却无比坚韧，勇猛善战又内心柔情。

祁灼，相貌俊美，但心雄胆大，有时莫名冷酷，时常惹祸，倒是像一个弟弟。

「宛青，我与裴玉，你要嫁谁？」祁灼打趣道。

我羞得低下头，不敢表态。

祁灼从小就争强好胜，裴玉会事事让他，唯独这次没有。

「宛青和我已经定了，祁灼你就别做白日梦了，哈哈哈…」裴玉大方地承认对我的心意，还宠溺地看着我。

「宛青，你同意了吗？」祁灼吃惊地转身问我：「这不公平！」

我的脸已经红得发烫，一时嘴快：

「你们谁做了将军，我就嫁给谁？」

说完我就娇羞地跑远了。

我知道当大将军是裴玉的志向，也相信他一定能做到。

没料想，那年的玩笑话，祁灼却当了真。

4

大婚之日，我梳妆好金冠玉钗，再拿出裴玉送的骨簪，插入发中。

城里十里红妆，锣鼓喧天。

不远处，祈灼一袭红装，嘴角上扬，无比俊朗。

我迈着沉重的脚步，缓缓上轿。

内心缠绕千丝万缕愁绪：裴郎，是我负了你。

光影摇曳的新房内，绣花的绸缎被上铺满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烛台大红烛慢慢燃烧，红烛泣泪，犹如我的内心。

祈灼缓缓掀起我的盖头，情深似水地看着我：「宛青，你是将军夫人了！」

盯着他深邃的眼眸，我忍不住滴落泪水。

「将军，无心之人，娶之何用？」

「宛青，我答应过裴玉会好好待你，所以你放心，我们会幸福的。」

「将军！我于你，一直都是兄妹之情...」

「我会让你爱上我的。」祈灼温柔地抚着我的脸颊，擦拭着滴落的泪珠。

「要是我做不到了？一辈子都无法爱上你呢？」

祈灼脸色微怒，「你就如此铁石心肠？我还比不过一个死人？」

听到这话，我别过脸不让他碰，「我的心已经随他而死。」

「我想要的，从不失手！」

祁灼说完摔门而出，我头顶的骨簪忽落。

红烛摇曳下，簪上似有一行字。

5

[他朝同淋雪，此生共白头。]

我手颤抖着抚摸上面的一笔一划。

去年冬季，裴玉在雪地里许下诺言来年得胜归来，会为我送簪结发。

没想到，他食言了。

在这人人欢喜的日子，我悲痛欲绝。

为了爹爹，为了北辰府，我没有狠心将簪子刺入我的脖颈。

这晚，祈灼彻夜未归。

我安心地躺在帐内，与泪而眠。

往后数月，祈灼还是那个痴情样，处处讨我欢喜。

我也会偶然被他逗笑，深知他的良苦用心。

「将军，你我既已成了夫妻，我绝不负你。」

我都在尽力做好将军夫人的本分，既然做不到两情相悦，那至少可以相敬如宾。

祈灼趁机打趣：「夫人，我想和你睡一张床？」

我为难地低下头，「将军，姜且一直对你心生爱慕，性情也甚好，我不介意你纳她妾，或是心竹......」

6

「砰」一声巨响，金樽砸地。

祈灼狠狠地捏着我的手腕，把脸埋进我的脖颈，呢喃着：「宛青，你就这么不待见我吗？」

从嫁给祈灼的那天起，我不是没想过让自己拼尽全力爱上他，可是于事无补。

「将军，你想要我的躯壳随时可以得到，我能给你的也就这么多了。」

他放缓了动作，平稳住呼吸：「陪我睡觉吧。」

「嗯。」我轻声回答。

随后祈灼自己宽衣直接上了床，我把他地上的铺盖收了起来。

这是大婚以来，我与祈灼第一次同床共枕。

我把卸下的簪子压在枕头底下，生怕有什么变数。

「宛青，我想握着你的手。」

我伸出左手，被他浑厚的手掌包裹住。

莫名有了一些踏实感。

7

半年之久，我的肚子平平，父亲母亲都着急得为我四处寻医。

祈灼也习惯了我冷淡的态度，便开始在外寻欢作乐起来。

「夫人，将军这样做太过分了，已经三天夜不归宿！」丝兰反倒替我抱怨起来。

我笑笑没说话。

「要是裴公子做了将军，他一定不会变心。」

「丝兰！」我脸色大变，「以后不许再提。」

「夫人，丝兰知错了，知错了。」丝兰吓得立马跪地。

我端起茶杯，平复了一下心情，「丝兰，方茴这个姑娘你看怎么样？」

「方觉的妹妹？」

「挺好。」

方觉那日为我送来簪子，心存感激。

我记得他有个待嫁的妹妹，正好可以撮合撮合。

「可是夫人，方家一向不与将军府来往。」

「为何？」我一脸不解。

「前些日子，太姥姥差人去方家铺子定制簪子，都被谢绝了。」丝兰突然弯下腰，到我耳边放低声音，「我听说方觉老板对家里下了命令，祈王将军府的单子，都不接。」

此刻我的内心更是存疑，方觉是裴玉的挚友，祈灼是和裴玉一起长大的兄弟，况且三人还一同出征，关系不至于如此。

方觉作为打了胜仗的将士，却拒绝了所有的赏赐，甘心回家经营世代留下的簪子铺----琳琅阁。

为众人所不理解。

但是这也不至于完全隔绝将军府的所有人。

裴玉在战场的事，祈灼只字不提。

我沉思一番，决定去瞧瞧。

「走，我们去琳琅阁！」

8

一进琳琅阁，客人络绎不绝。

只是铺子里的人看到我和丝兰，惊讶得一个个瞪大双眼。

「快...快...快去叫方郎来！」旁边的老妇人话都说不利索。

「夫人，您怎么来了？」掌柜的还是出来迎接着我。

我微笑着说：「李叔，我来找方觉。」

我以前也经常和裴玉一起来找方觉玩，我对方家的人并不陌生。

「夫人，方觉今天可能不太方便...... 」话音未落，方觉就从后厅露出面来。

他对我微微点头，随后就把目光定在我的发簪上。

没错，裴玉送我的骨簪，没有一天离开过我身。

方觉淡淡地笑着走过来，我在原地等着他。

「夫人，里面请！」

微愣一下，朋友间听到陌生的称谓，还是会有些许失落。

「好。」我随后就跟着到了内庭。

花木桌上摆满了精美的糕点，我忍不住嘴角上扬。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听人说过。」

不用想，都知道是裴玉讲的。

「夫人，今天怎么得空过来了？」方觉漫不经心地问着。

「方兄，你家不是有待嫁的妹妹，你看祈灼......」

「夫人，这就不劳烦你费心了。况且我方家与祈大将军，不会有半点瓜葛！」

「为何？」

「你与祈灼相识多久？」

「自小一起长大。」

「他，生性如何？」

我沉默了，不知如何作答。

9

那年，裴玉给我逮了只兔子玩。

毛茸茸的像一团锦花，我非常喜欢。

可是没到第二天，那只兔子就被祈灼煮了，还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骗我吃。

每次回想起来都还心悸，作呕。

这也只是其中一件小事，大了以后好像就少了一些。

方觉抬头看向远处，「本性难移，现在他只不过是学会了隐藏。」

我不自觉地收紧手，「裴玉有托付他娶我吗？」

「没有人会把心爱之人托付给如此，畜生的！」

「裴玉... 是怎么...怎么？」我的喉咙就像被人掐住，发不出完整的句子，「死的？」

方觉淡漠地看着我。

「夫人，祈灼再坏也不会伤害你，就安稳地过完一生吧。」

他突然起身，准备送客：「还有，以后就不要再来这了。」

我的心，突然碎裂。

10

我恍惚地回到将军府，祈灼正坐在堂中。

他眼底猩红，冷漠的眼神里充满狠戾：「你去哪里了？」

我感到气氛不对，没有立马回答。

「咻」一声，一把匕首直接落在丝兰脚边，「你来说！」

我见状上前一步，把丝兰挡在身后：「我去琳琅阁了，有问题吗？」

「去见方觉？」

「去做簪子。」

「做成了？」

我抬起头，和他四目相对，他的眼神里有我读不懂的情绪，「方家不乐意做。」

「很好！在这京城里，难道就只有他方家能制簪？不做也罢，明日我带你去朱兰阁，想要什么样的就做什么样？」

「好，谢谢将军。」

「过来！」祈灼伸出手，眼神又柔和起来。

我慢慢过去，搭上手，他一把将我揽入怀中。

「夫人，以后都不去那了可以吗？」

我微微闭上眼：「好的，将军不喜欢我不去就是了。」

11

祈灼天生多疑，斩敌剑就立在帷帐边。

晚上他的睡眠很浅，时常会说梦话。

这夜我强忍住困意，假寐已久，突然间听到嘟囔声：「拦我者，杀...杀...裴...」

我立马起身，伏在祈灼耳边问：「杀谁？你想要杀谁？」

「没办法...杀...」随后就没有了声音。

猛地他睁开双眼，立即掐住我的脖子，与我四目相对。

我辩解道：「啊，将军你做噩梦啦？」

「对不起夫人，对不起。」

祈灼立马松开了手，对他的失态道歉。

「将军做了什么噩梦？」我关切地问。

「我在战场杀敌无数，简单的孤魂野鬼捉弄罢了，不好意思惊动了夫人，快睡吧！」

我只能点点头，睡回榻上。

「将军，如果你杀的都是敌人，那无可畏惧。但如果错杀无辜之人，忏悔方能解救。」

「忏悔有用的话，何来纷争？」

「你有杀错过人吗？」

沉默片刻。

「睡吧，宛青。」

我也不便再多问什么。

12

次日，我拿出封尘的舞服。

轻轻摸着丝缎，细嗅上面的香气，似有故人味。

换装持剑，在后院自由甩动，旋转起舞。

以前练习是为裴玉得胜归来舞一曲，还未舞怎能荒废。

「好，很好！哈哈哈...」舞毕祈灼的声音就从远处响起来。

「将军，」我故作害羞地低下头，「献丑了，有何可以改进的地方？」

「夫人美若天仙，且舞姿优美，但缺少一处。」

「何处？」

「坚定！」

说完他过来握住我持剑的手，随即挥剑起舞，我跟随他强劲地魄力左刺右击。

「记住人剑合一，人有多坚定，剑法有多狠，招招制敌！」

此刻，我能感受到祈灼的狠戾，一点不留余地。

吓得身边的丝兰已经躲得远远的。

我因为长期不运动，不一会儿就疲乏了。

汗涔涔地倚在祈灼身上。

「夫人，为何突然想起舞剑？」

「将军你得胜归来，我次次为你舞剑祝贺。」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13

这年祈灼平定叛乱，圣上大悦，又为他大加奖赏。

我一直未孕，流言蜚语多了，祈灼脸面自不好看。

趁这次喜事他便纳了几名妾，但据我观察，祈灼钟情的是南官公主----月瑶，皇上最不受宠的女儿。

祈灼以前其实从未喜欢过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