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上海一赌鬼被判死刑,一声枪响,妻子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历史不惧孤 2024-05-08 20:17:12

1948年9月30日,这位24岁的英俊男子,被执行死刑。

在刑场上,他的双手被紧紧扣在身后,但他的脸上却洋溢着笑容。

“父亲高昂着头面带微笑,他看到了胜利在向自己招手,这笑是喜悦的笑;他看到了敌人的软弱、无奈,这笑也是蔑视敌人的笑。”

多年后,他的遗腹女这般说道。

那么,这位英勇无畏、视死如归的男子是谁?

他灿烂笑容的背后,有着怎样惊心动魄、感人至深的故事呢?

王孝和

01

他叫王孝和,祖籍浙江宁波,1924年出生于上海。

他的父亲在船上当司炉工,母亲给人浆洗衣服。

由于家境贫寒、居住环境恶劣,王孝和的四个兄弟姐妹先后夭折,他最小的弟弟还被人贩子拐走!

父母认为家里穷是没有文化造成的,便咬牙送王孝和去读书。

王孝和非常懂事,他勤奋刻苦,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王孝和

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

13岁的王孝和跟着父母撤离上海,暂回宁波外婆家避难。

就在这时,王孝和的母亲看中了邻居家的女儿——9岁的忻(xīn)玉英。

在双方长辈的安排下,王孝和与忻玉英订了婚。

忻玉英性格活泼,每天带着王孝和去认识村里的花花草草,王孝和则给她讲上海的热闹繁华。

两人也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一年后,王家重新回到上海。

两家约定,最迟女方16岁,男方20岁时就要办婚事。

然而,忻玉英等啊等,等到了18岁,既没有收到聘礼,也没有王孝和的任何书信。

王孝和

02

1946年春天,忻玉英的母亲心急如焚,带着女儿寻去了上海。

在亲戚家休整一夜后,第二天一大早,母女俩直奔王家。

忻母劈头就问:

“亲家母,我们给两个娃娃订的婚,是不是变卦了?”

王孝和的母亲很尴尬,赔笑道:

“儿子的事情,做母亲的也难知道,也难做主啊!”

其实,王孝和已经多次向家人提出,希望退掉这桩包办婚姻。

只是,外婆不同意:

“你不该留在城里就看不起乡下人!”

这样一拖就拖到了22岁。

22岁的王孝和在杨树浦发电厂工作,他上中班,早上睡到很晚。

忻母见王孝和还没起床,心中更是不悦:

“好大的架子!”

等到王孝和姗姗来迟,忻母脸色铁青。

而忻玉英羞红了脸,一别多年,未婚夫已经长成了大人模样。

只见,王孝和高大英俊,他穿着一件土黄色灯芯绒茄克衫,显得格外时髦、精神。

忻玉英想到自己一幅乡下丫头的打扮,不禁局促地低下头,手紧紧地攥着衣角。

王孝和倒是很自然,他大方地走到忻玉英身边,像小时候那样发出邀请:

“出去玩吗?走,我带你去逛逛大世界。”

03

王孝和带着忻玉英去大世界转悠了一圈。

路上,他随口问道:

“平常在乡下都干些什么呀?”

忻玉英回答说:

“织织布、干干农活。”

王孝和又问:

“现在,乡下局势怎么样?”

忻玉英想了想说:

“国民党很坏!”

听到这里,王孝和认真打量了忻玉英一下。

之后,他请她到远东饭店吃中午饭。

“那一顿饭给我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我们一共点了4个菜,其中一个是蹄髈,蹄髈上还盖了一些草头。因第一次在一起吃饭,大家都有些拘束,那个蹄髈一动也没有动,至今我还会经常想起那次的约会!”

很多年以后,忻玉英仍然对那天的细节记忆犹新,时常跟两个女儿念叨。

这次重逢,两人聊得甚是投机,于是准备结婚。

04

1947年5月27日,王孝和与忻玉英结婚。

婚后,王孝和执意从家里搬出来,跟忻玉英“共筑爱巢”。

王孝和的母亲很不开心,认为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

她对儿子放话道:

“既然你在外面租房子,家里什么东西都不准带走!包括你的换洗衣裳和生活用品!”

新房家徒四壁,只有一张桌子、4把椅子,睡觉都得打地铺。

有时天冷了,王孝和没有衣服穿,只好去母亲家穿一件回来。

忻玉英便劝丈夫道:

“不如听妈的话,我们搬回去吧,还可以省下房租。”

不料,王孝和说:

“我们住在妈妈家的话,我的同事就不能来我家玩了。”

忻玉英一直有个疑问:

王孝和赚的钱不仅要养两个家,有时遇到罢工,他还要给工人捐钱。

家里又没什么钱,为什么王孝和每天晚上都要喊人来家打麻将呢?

一天,忻玉英终于忍不住了,实话实说:

“我们穷人家家的,你怎么还搓麻将?”

王孝和委婉地解释了一下:

“我们不玩,你到外面去,如果有陌生人来了,你就敲三下门。”

忻玉英更纳闷了:

“搓麻将为什么还这么偷偷摸摸的?”

王孝和笑道:

“你出去看着,防止有人来抓赌。”

忻玉英也就搬着小凳子出去,在楼下的门口坐着。

王孝和与忻玉英、以及家人合照

05

除了打麻将,还有一件事,忻玉英也非常纳闷。

王孝和竟然说,不想要孩子!

忻玉英是个旧式女子,她认为女人的天职就是相夫教子。

为这件事,她三番两次哭闹:

“女人家怎么可以不生小孩?!”

最终,王孝和妥协了,两人有了第一个女儿——王佩琴。

有了孩子,忻玉英心里踏实多了。

每天,到了丈夫下班的点,她总是抱着女儿等在门口。

只是,王孝和很少准点下班。

他常说在外面工作、开会,回到家不是自己看书、写东西,就是半夜找人打麻将。

因此,结婚一年多,这对夫妻没有一起出去玩过,也没看过一场电影。

但是,忻玉英从生活细节上,知道王孝和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好男人——

王孝和没有给自己添过一件衣服,却给她买了两件大衣、一件汗衫,还有一双卡普隆丝袜;

他还教她写自己的名字、门牌号,生怕她在人生地不熟的大上海走丢了;

她蹲在地上洗衣服,他看到了,总是给她搬个小凳子。

而且,王孝和还有点儿浪漫。

王孝和英文好,每天上班前,他总要跟妻子说一声:

“Byebye!”

有时,他还要吻别,弄得忻玉英害臊得不行。

王孝和自己也很不好意思,便打哈哈说:

“怎么回事,我吃中国饭,放外国屁。”

说完,两人就一起哈哈大笑。

王孝和负责赚钱养家,忻玉英负责把生活过得滋有味。

在她的俭省调度下,小家庭添置了一些日常用品,比如橱柜、时钟等。

王孝和的父亲还用捡香烟盒的钱,给儿子儿媳买了一张铁床。

一天,忻玉英有了点余钱,还跑去订做了放被子用的木质被框。

谁知,被框还没拿回来,王孝和就被捕了!

06

“1947年年初,我到上海与王孝和结婚,他23岁,我19岁,到1948年9月30日他牺牲,我与他共同生活了1年9个月。——忻玉英”

原来,王孝和16岁那年,就秘密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他拖拖拉拉不想结婚、结婚了又不想要孩子,就是怕自己一旦被捕,妻儿会受苦。

他之所以决定娶忻玉英,是因为组织派人观察过忻玉英,认为王孝和可以接受这桩婚姻。

“乡下姑娘好,朴实、单纯,对我们开展工作有好处,不识字更有利于我们的工作。结婚后,可以培养她协助我们搞地下工作,让你们家成为地下组织的一个联络站。”

结婚后,他的新房、忻玉英以为的“爱巢”,实际上是地下党组织的秘密据点。

他每天晚上玩麻将,所谓的玩,其实是地下党开会。

1948年春,王孝和根据组织的指示,领导杨树浦发电厂的工人,开展了声援申新九厂工人的斗争。

4月21日,他不幸被国民党逮捕。

被捕的前一天晚上,王孝和烧掉了重要资料和文件,让妻子把灰倒掉。

这时,忻玉英已经有点明白丈夫的身份了。

她出去倒灰的时候发现外面有人,便知道大事不妙!

回到家后,她扑通一声跪下,哀求丈夫道:

“你快点走吧!他们真的要来抓你了!”

但是,王孝和坚决不走:

“工人兄弟的命运到了关键时刻,我不能走!我走了别人怎么办?我走后工作怎么办?谁去做?”

忻玉英听了,泪流满面。

王孝和心疼地抱住她:

“让你受苦了!我抓进去以后,如果生活困难,家里凡是有的东西,五斗橱、衣柜都可以卖掉。我如果有一天能出来,都会把这些东西买回给你。要是我出不来,你年纪还轻,一定要再嫁。你从乡下来,人思想单纯,在上海大城市不要受骗上当,要找个忠实可靠的对象……”

说完,两人抱头痛哭!

第二天清晨,王孝和与平时一样,对妻子道别,在女儿的小脸蛋上亲吻了一下。

然后,他笑着挥了挥手:

“Byebye!”

王孝和骑车去厂里,在弄堂口,他遇到朋友黄阿友,还从怀里掏出两张钞票,塞到他手里。

黄阿友看着钞票问:

“这做什么?”

王孝和说:

“听说你孩子病得厉害,等钱用,把这拿去吧!”

快到发电厂的时候,一群特务一拥而上,将王孝和架进了一辆黑色小汽车。

王孝和的自行车倒在路边,前轮胎高高翘起,兀自旋转着……

07

在狱中,王孝和受尽了“磨排骨”“老虎凳”等惨无人道的酷刑!

但是,他捏牢拳头、坚贞不屈,坚决不吐露一个字,没出卖一个人。

5月10日,王孝和被捕19天后,忻玉英被允许探监。

当看到丈夫被折磨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忻玉英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王孝和抬眼望着哭成泪人的妻子,咧开嘴、露出一排牙齿,笑对着她:

“不要哭,我蛮好的。你要好好保重身体。”

以前,忻玉英最喜欢王孝和的笑。

那是自信、开朗的笑。

可如今,忻玉英看着丈夫熟悉的笑,她心如刀绞!

她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往下掉!

哭了半晌,忻玉英泣不成声地说:

“孝和,我又怀了你的孩子,我们等你出来,我们一家人要团聚啊……”

得知妻子又有了身孕,王孝和又哭又笑:

“我要做第二个孩子的父亲了,你要做第二个孩子的妈妈了,应该高兴呀!”

这般夫妻情深的场景,丝毫没能打动敌人的铁石心肠。

他们因为没能撬开王孝和的牙关,便半威逼半利诱,试图让忻玉英到发电厂里去指认所谓他们需要的人。

忻玉英每次也都只有一句话:

“我是乡下人,没文化,什么都不知道!”

忻玉英与两个女儿

08

王孝和被捕后,中共地下组织用各种方式动员舆论,希望把王孝和营救出来。

忻玉英也勇敢地为丈夫四处奔走。

9月27日,国民党宣布对王孝和执行死刑。

忻玉英抱着孩子,挺着孕肚,带着婆婆,到监狱门口去闹。

以至于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造成监狱门外交通阻塞。

警卫用皮带抽打忻玉英,把她打得青一块、紫一块。

忻玉英不畏不惧,不退半分!

目睹这等惨状,围观群众都愤怒至极:

“你们打她干什么,她那么大肚子,还抱着小孩,她又没有犯罪!”

与此同时,100多名电厂工人自发赶来抗议。

当局怕事情闹大,对他们不利,宣布改期执行:

“刑期改动了!今天不执行了!……大家快回去!”

忻玉英暂舒一口气,以为可以拖延时间,争取丈夫的生还机会。

未料,三天后,敌人将王孝和杀害于提篮桥监狱刑场!

09

1948年9月30日,特刑庭警长王君武骗王孝和说:

“你家里人来看你了。”

随后,王孝和被押到长阳路147号特刑庭,被告知今天执行死刑。

当时,有20多名记者在场听庭。

王孝和当着记者的面,高声作了一番演讲,引来记者们的一片掌声。

法官见状慌乱至极,赶紧让人将王孝和押往刑场。

王孝和知道今天是见不到家人了,但是仍不住频频回头,希望寻找到妻子的身影。

寻找无果后,王孝和昂首挺胸,坦然大笑。

他一边走,一边大声宣告:

“天就要亮了,我王孝和一个人倒下去,会有千百万个人站起来!”

当时,《大公报》记者冯文冈为之动容:

“仿佛此刻他不是被审判的人,而是真正的审判者。”

他紧追不舍,拍下了王孝和慷慨赴死的十几张照片。

王孝和阔步走到刑场中央,对刽子手吼道:

“拿椅子来!”

接着,王孝和被绑在一张木椅上,双手在背后紧紧反扣。

王孝和端坐在椅子上,再次吼道:

“我要看看你们这班强盗是怎样杀害无辜的。开枪吧!”

执行任务的刽子手被震慑到了,他的手不停颤抖,连开三枪,都没击中要害。

王孝和仍然坐在椅子上,身躯坚强地没有倒下,只是由于受伤剧烈地抽搐,嘴里还大口地喘着气。

现场的很多人都不忍直视,纷纷低头。

这时,法警头目恼羞成怒,他向王孝和扑去,一脚踢翻王孝和的椅子,然后残忍地踩踏王孝和的腹部!

王孝和嘴角开始不断流血,烈士殷红的鲜血染红了身旁的大地……

王孝和的两个女儿

10

王孝和牺牲21天后,忻玉英生下了他们的遗腹女——王佩民。

可怜小佩民,生下来就没有见过父亲!

一天,一位三四十岁的先生找上门,递给忻玉英一卷胶卷,说:

“这个东西很珍贵,要放好。”

这就是王孝和临死前最后的影像。

忻玉英

1949年5月27日,上海解放。

1949年11月5日,上海隆重举行王孝和烈士追悼大会,各界一万多人参加。

这时,忻玉英在同志们的讲述下,才真正知道丈夫的身份,了解他所做的事情,并决心继承他的遗志。

忻玉英与两个女儿

党组织给忻玉英分配了房子,还把她送去上海电力专科学校读书。

从此,忻玉英成长为一位独立自强的新女性。

她不仅将两个女儿抚养成才,还遇到了一位忠实可靠的对象——陆祖兰。

当时,陆祖兰住在忻玉英楼上,经常听到忻玉英因为思念王孝和而哭泣。

他非常同情这位革命烈士遗孀,不顾家人反对,跟她结了婚。

忻玉英与两个女儿

如今,半个多世纪过去了。

忻玉英的大女儿王佩琴,成为了小提琴家,后移居澳大利亚;

小女儿王佩民在国内从事地方志工作,一直到退休。

多年来,王佩民一直在“寻找”父亲。

她在《女儿心中的父亲》一文中写道:

“从没见过我的父亲,常常会想到,我真的有过一个父亲吗?只有通过照片想象我的父亲是怎样的一个人。

我就是在这些照片中认识我的父亲的,他永远定格在24岁,他给我的印象永远那么年轻那么英俊。

给父亲迁墓的时候,我奢望能看到父亲的遗容,哪怕是遗骸。然而,经过将近50年的风化,棺木里一片空白,仅剩几根白骨和头颅。这是从未见过面的女儿我唯一的一次与我亲爱的父亲相见的情景。

爸爸,我一直在找你,可我到现在也没找到您,我相信我以后一定会找到您的!”

王佩民

最终,在父亲脸上震彻心灵的信仰的微笑中,王佩民“寻找”到了父亲。

王孝和的笑容是对光明的期盼,是为信仰而牺牲的坦然自若。

这笑容带着恒星般的力量,跨越了时空:

美好、光明、乐观,有着永恒的光芒,照射人世间!

王佩民找到了信仰,找到了父亲。

参考书籍:《永生:王孝和的故事》——杨绣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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