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他夸我。
“我老婆，是最美的新娘。”
现在他双目赤红，恨不得活剥了我。
“李亚晴，就差一点点,我就成功了,就差一点点，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宾客们无不唏嘘。
槐城首富李氏的掌舵人，被一个男模骗得团团转。
1
今天是我的婚礼。
外面礼炮轰鸣，我提起裙摆，走到窗前，看着一辆辆婚车缓缓驶来。
“叶少爷来啦！”跟妆师脸上堆满笑容，殷勤道。
她话音刚落，现场瞬间静了下来，其他人面面相窥，脸色算不上好看。
王妈没让场子冷下来，“叶先生到了，我们快帮亚晴再收拾一下吧！”
我看向王妈，感谢一笑。
跟妆师变得有些拘谨，她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窘迫得不再开口。
我没往心里去，大家都知道我和叶照秋是怎样认识的，没必要遮掩。
2
那时我刚回国，我爸娶了个做慈善出名的女明星，我知道那女人怀孕了，急匆匆赶回来。
坐上飞机之前，我给好友发了个短信，让她来华北机场接我。
落地果然发现了她，秦暖涂着紫黑色口红的上下嘴唇一碰。
“林逸乔个狗男人和你分了？”
我闻言一愣。
林逸乔和我从小一起长大，在两家的撮合下我们从高中开始谈恋爱，我对他没什么感觉，但碍于两家关系我们一直没分手。
“哦？谁说的？”
“林逸乔上周带他新女友跟圈里朋友官宣了。”
秦暖皱起了眉。
“时间掐得挺好，刚好女明星宣布怀孕的时候”我天性冷漠，没什么感觉，“没什么，有没有男人无所谓，男人没有好东西。”
‘除了那个人。’我心里默默加了句。
“那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我把行李塞给她，抬腿往外走。
我俩，一个一身灰色西装的挂脸女精英，一个浓妆艳抹略显怪异的奇葩女，一路引人侧目。
我抬腿跨上驾驶座，“走吧，还是去夜宴？”
“嘿嘿嘿，换地儿了，新开的暮色，酒好，热闹，男模都是帅哥！”
秦暖笑起来太甜，和她的妆容融成一副违和的样子。
我随手点开导航，开往暮色。
3
豪华包厢的门打开，被起哄展示舞蹈的女孩一愣，脸红着跑向了林逸乔。
秦暖贴近我耳边说:“还TM是个公主。”
原来如此，她是痛恨这种女人。
但她对类似的男人接受度挺高，只要帅，就愿意给人花钱。
比如，现在这个一脸清冷坐在大沙发角落的男人，甚至在我们来的时候头都没抬。
“秋少爷，暖暖姐来了，咱也迎一迎啊。”
旁边同样穿着男模装的男生道。
‘够茶。’
跟几个认识的朋友打了招呼，朝林逸乔点了点头，我就朝着小沙发过去了。
许是我面无表情依旧吓人，几位男模没靠近反倒识趣的起开了。
没了人遮挡，大沙发角落里的所谓“秋少爷”就和我隔了一个拐角的距离，我只觉得他有些眼熟。
没等我仔细打量，暖暖挤到了我旁边，视线被隔开。
她把胳膊搭上了沙发上，跟那男生说着什么。
对方皱眉听着，脸上却没不耐烦，更像在思考。
他的样子让我感觉太熟悉了，我没意识到自己在歪头看他。
“这位姐姐也喜欢我们秋少爷吗？”
刚刚的小茶男开口了。
秦暖也回过头来看我，而我仿佛什么也没听到，只是刻着“叶照秋”名字的工牌，泛着银光，晃晕了我的眼。
“叶照秋……”我缓缓开口，一时有些愣神。
叶照秋深深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
4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记不太清了，只在脑子里一遍又一遍描绘着叶照秋的样子。
失眠一夜。
天蒙蒙亮的时候，倒时差的我短暂睡着了一会儿，梦里那个人有时满头大汗，有时笑得灿烂……
慢慢的，两张脸就那么融合在一起，他不笑了，显得疏离又冷淡……
“叶照秋！”
噩梦一场，我被自己的呼喊声惊醒。
呆坐了一会儿，我拨通了秦暖的电话。
下午三点，秦暖看起来有些憔悴，依旧没睡醒的样子。
“想打听叶照秋吧，你看他眼神不对劲。”
秦暖语气肯定。
“不是。”
她没想到，脸上带着不可置信。
“我来跟你讲个故事。”
秦暖瞪大了眼睛，嘴巴一鼓，要骂人，但对面的人是我，她泄了气。
“暖暖，你还记得高中的时候，家里撮合我和林逸乔谈恋爱，我当时有些反感。”
“记得啊，我问你为什么，你说自己好像不喜欢他。”
她的记忆没错，但不完整。
“对，你还问我，知不知道什么是喜欢，有没有喜欢的人。”
她皱眉，过了一会，不确定的说：“你说有？”
“对，有……”
5
故事讲完，我声音有些发抖。
“暖暖，你喜欢他吗？”
秦暖往后倚了下，耸肩。
“他和我遇到的其他的人确实不太一样，我就比较好奇罢了，这要是你心上人，不用问我，我可不干抢闺蜜心上人这事儿。”
她答的随意，我郑重道：
“你和他一样重要的。”
没了顾虑，我几乎天天去暮色。
叶照秋从一开始的漠然到逐渐开始避着我，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我想将他带离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他应该有更想要的生活啊。
我几次联系暮色的老板，但得到的答复都是，等旅行结束回来和我谈。
没办法，我只能先拿钱给领班的男人。
并扬言我李亚晴看上的男人，谁也不能碰。
每月100万，这是叶照秋的“包养费”。
从那天开始，他的时间属于我了。
6
我带他离开暮色的那天，在大厅碰上了好久没见的林逸乔和几个朋友。
那个女生看我带叶照秋往外走，捏出天真语气。
“晴姐姐，这是包了秋少爷的外场吗？”
周围的人一脸尴尬，传言归传言，没人敢把这件事舞到我面前。
我看也没看她一眼。
“是不如这位小姐了解里头的道道，不过，我们不熟，我和叶先生有什么交往不需要向别人交代，在座各位，还没这个资格。”
林逸乔脸色难看，刚要张嘴。
我继续怼道：
“你们清楚我的为人，谁要跟我唱反调，我就让谁再也没有在槐城张嘴的机会。”
“哪儿的话，亚晴姐你们先忙着，我们还有事儿，还有事儿……”
旁边人急匆匆拉着林逸乔走了。
他们清楚，李氏我当家，在槐城我要踢走一个人，动动嘴的功夫。
我心中烦闷，呼出一口气，对叶照秋说：
“别往心里去，我们走吧。”
对方难得出声，“好。”
我脚步顿了一下，等他并肩与我往外走。
7
和那年夏天的傍晚一样，晚霞撒满了操场，泛着金光。
不同的是槐城初中早就换了地方，这里给了老区小学，足球场也翻新了几次，路边的树高大了很多……
足球场上没了叶照秋笑着挥洒汗水。
此刻他与我坐在旁边，一同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天，你们队踢赢了一帮大人，你高兴得要请队友和我吃冰，就是平时家中没有的，只有一点点色素的那种冰棒，可到了超市，你还是给我挑了最好的酸奶冰棒，是怕我吃坏肚子吗？”
身边人没有回应，我听到远处晚霞下少年的欢呼。
曾几何时，叶照秋也那样肆意潇洒过。
半响，叶照秋声音黯哑。
“当时……”
他吐出两个字，又将后半句咽了回去，过了一会儿才接着说：
“你还想吃冰吗？”
我感觉到自己嘴唇在抖动，只闷闷“嗯”了一声。
我们去了那间小超市，他依然挑了那个牌子的酸奶冰棒给我。
他握着冰棒那头，我牵着冰棒这头，我们沿着那条路走了很久。
我和叶照秋之间恍惚间又回到多年前。
8
之后，我和叶照秋商量，给他报了北城的金融授课班，开班前，他就先在家看书。
本以为一切就会这样一点点回到轨道，叶照秋也会拥有他本该灿烂的人生。
但铺天盖地的报道比我预想中来得快，占据了各大网站的头版头条。
“李氏接班人李亚晴包养槐城第一男模”的词条挂上了热搜。
仅仅三个小时，讨论过千万。
有人开始人肉叶照秋。
“你们看看照片，第一男模是不是这个人啊？我和朋友去槐城旅行的时候点过他哎！”
“哇塞，挺帅的啊，包养这样的需要多少钱啊姐妹？”
“别瞎说，我们是点的陪唱，别的可不知道哦。”
“本行业相关来解答。陪唱只是表面，能外带，能包夜，能包养，价格不同罢了。甚至男的女的都无所谓……”
“哇！这就是男模吗？那叶照秋也……”
网上说什么的都有，越说越难堪。
甚至很多小号在词条下挂小广告，更过分的是有些博主开价谎称能约到叶照秋。
事情愈演愈烈。
我不想叶照秋再度被人揭开伤疤。
五千万，是能截断顶流丑闻的价格，我买断了和叶照秋相关的所有信息。
秦暖说她表哥透露这件事是背后有人捣鬼。
不过半小时就查出来，背后是那个戴着伪善面具的女“慈善家”——
我名义上的后妈。
‘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公关部来电话，又有网站放出了我和叶照秋亲密的图片和视频。
我与男模的事高高在热搜上悬着。
正当我依旧打算用钱买断的时候，李茂盛的电话进来了。
9
我名义上的爹，声音拔高。
“李亚晴！你！你现在马上滚回家！”
他难得硬气，在李家呆了一辈子，也就在外公去世后的这几年直起了腰杆。
旁人都说他克死了我妈，外公只是分给了他一些钱，并不让他插手李氏。
挂断电话，一条短信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迅速召人开会，解决事情。
‘哪怕是事实也不行，谁也不能伤着他。’
我不敢细想这些年他是怎么过来的，丑陋的伤疤下一定是血淋淋的伤口。
会后，我给叶照秋发了条信息，告诉他晚点回家吃饭。
随后我去了李宅。
后妈吴倩正托着并不显怀的肚子笑呵呵吃水果。
我睨了她一眼，心想。
‘我没有腾出手来找你算账，你倒打起我的主意了。’
“唷，晴晴回来了啊！”
她提醒我爸，又拽着他的手说，
“好好跟晴晴说啊，你也是为了她好，我先去外面花园逛逛。”
我爸拍着沙发哎呦了好几声才叹道：
“李亚晴，你看看李氏到你手上才几个月，就成什么样了，之前委托人管理着，也比现在强啊，你要不行，还让他们管着。”
他装得挺像，以为我不知道他和某系经理人勾结的事情。
“李氏成什么样了，那也是我外公的李氏！是我妈的李氏！是我的李氏！”
我一向嘴狠。
“你！”
他气急，长出一口气才说，
“我这也是为你好，你回来雷厉风行，得罪了不少人，不避避风头，就得被人指着鼻子骂了！你知道那些人骂得多难听？”
“随便，我无所谓。”
“你无所谓？你无所谓李氏就无所谓了？你外公要是知道你包养男模的事，能气活过来！”
很好，一句话戳到两个我最在乎的男人！
“是吗！那你娶了个戏子，不怕他老人家半夜来问你吗！入赘李氏的时候，你答应了什么？”
他一下熄了火，坐在沙发上捂着胸口“哎呦哎呦”。
我往外走的时候，迎面对上吴倩。
“哎呀，茂盛啊，怎么了这是？”
我没理他们，想着赶紧回老宅吃饭，叶照秋肯定还在等我。
刚踏出房子，却看见了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
“你怎么来了？”
“有点担心，问了你司机，来找你。”
“网上的事情，我已经有办法解决了，你别担心。”
他脚步一顿，转头看向我的眼睛。
“担心……你……”
我愣了一下，没忍住笑开了，我攀上他一只胳膊，声情并茂跟他讲刚刚我爸的表演。
10
我没问过叶照秋过去的十几年过得怎么样。
他也没问过我们现在到底算什么。
我们就像经历了相识相知相恋过程的亲密爱人一样，仿佛分别的空白不曾存在。
但实际上，我们并不那么了解现在的彼此。
起码，我不完全了解他。
就像现在，晚上还好好的他，半夜突然抽搐，难受得在床上打滚。
他声嘶力竭的求我带他回暮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