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酥辞枝时 江南的三月原是人间至柔的时节。前日走过西津渡,青石板缝隙里钻出星星点点的婆婆纳,河边垂柳披着新裁的碧玉绦,杏花巷里蒸腾着青团的水汽。我褪了夹袄,单衣浸在暖融融的春阳里,以为这便是春的全部模样了。 直到昨夜北风叩窗。晨起推窗,庭中梨树簌簌颤抖,昨日还含羞待放的花苞竟已绽成白雪。这雪却非自天上来,而是被料峭寒意催开的千朵万朵,在黛瓦粉墙间飘摇,恍若时光倒流回腊月。老园丁蹲在树下,将满地落英拢作雪冢,说这是梨树与倒春寒的千年盟约。 城东茶肆的老板娘最懂时节脾性。昨日廊下竹匾里还晒着明前茶,今晨却换了姜枣茶在红泥炉上咕嘟。茶客们裹紧夹袄,看檐角铁马与飞花共舞。"旧时王谢堂前燕,总要捱过几场桃花雪才肯筑巢呢。"她将铜吊子里的热茶斟入青瓷盏,水汽氤氲了雕花窗棂外纷扬的"雪"。 我循着冷香往虎丘去。山寺朱墙外,几树玉兰正经历着惊心动魄的蜕变。前日还矜持如羊脂玉雕的花盏,此刻被北风揉碎成千瓣雪,却比盛开时更添几分决绝。花瓣掠过怀素碑的残拓,拂过剑池的寒水,最终栖在香客的衣襟上。扫地僧合掌而笑:"诸位施主踏着的,是苏城最金贵的雪毯。" 拙政园里的紫藤最解此中禅机。虬曲老枝上萌动的嫩芽突然放缓了脚步,将蓄积一冬的气力藏在褶皱里。倒春寒原是江南写给草木的密信,教它们在绚烂与蛰伏间寻得平衡。那些早开的桃李零落成泥,却为晚樱留出舒展的天地。风过回廊,卷起的花瓣与亭角铜铃私语,说着岁岁年年相似的轮回。 暮色染红观前街时,卖花阿婆的竹篮里躺着最后几枝晚梅。青石板上湿漉漉的,不知是晨露还是融化的"春雪"。旗袍店的老师傅推开雕花木门,将晾在檐下的绸缎收回屋内,那匹绣着缠枝莲的软烟罗上,竟沾着几片晶莹的梨花瓣,在暮色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江南三月的枝头雪,原是大自然最温柔的警醒。它教急不可耐的芳菲稍驻脚步,让躁动的春心学会等待。当最后一瓣"雪"坠入流水,深巷杏花才敢放肆地染红整个雨季,而那时的暖,已不再是乍见之欢,而是久处不厌的温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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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3-27 07:4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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