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林记异 初到桂林,火车一停,便觉得这地方有些异样。站台上的人,三三两两,不紧

文新聊情 2025-03-30 18:41:54

桂林记异 初到桂林,火车一停,便觉得这地方有些异样。站台上的人,三三两两,不紧不慢地走着,倒像是来散步的,而非赶路的。我拖着行李,被人流裹挟着向前,心下不免有些焦躁。然而出了站,迎面扑来的却是一股湿润的空气,夹杂着某种说不清的草木香气,竟使我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桂林的山,是早就听说过的。但亲眼见了,仍不免吃了一惊。那山不像北方的山那般雄壮,也不似江南的丘陵那般温婉,而是突兀地从平地上拔起,圆润而陡峭,活像一个个巨大的窝头。青灰色的石壁上,偶尔探出一丛绿来,显得格外精神。本地人对此似乎习以为常,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倒是我这个外乡人,每每抬头,总要被这些奇形怪状的山头惊得一怔。 漓江边上,常有妇人洗衣。她们蹲在石板上,抡起棒槌,"啪、啪"地敲打着衣物,声音在江面上传得很远。这景象在我家乡早已绝迹,洗衣机轰隆隆的声响取而代之。桂林的妇人却仍守着这古老的洗衣方式,手臂上的肌肉随着动作起伏,显出一种粗犷的美来。有一回,我驻足观看,一个妇人抬头冲我笑了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又低头继续她的活计。那笑容里既无羞涩,也无愠怒,倒让我这个举着相机的游客显得局促起来。 菜市上的情形更为奇特。卖菜的阿婆们将青菜码得整整齐齐,却不用秤,随手抓一把,说个价钱,顾客也不还价,掏钱便走。我疑心这其中必有诈,便站在一旁观察良久。谁知买卖双方都极是爽快,从未见有争执。后来我也试着买了一把空心菜,阿婆接过钱,顺手从筐底摸出两个小青椒塞给我,嘴里嘟囔着我听不懂的方言。回到客栈一问,才知那是"添头",是桂林人做生意的老规矩。 米粉店的老板娘更是有趣。见我犹豫不决,便自作主张给我下了一碗卤菜粉。端上来时,碗里堆着酸豆角、炸黄豆、酸笋、葱花,还有几片薄薄的卤牛肉,红油汤底上飘着一层芝麻。我正迟疑着如何下口,老板娘已经递过一双筷子,比划着说:"搅匀了吃。"我依言而行,第一口下去,酸、辣、香、鲜同时在口中炸开,惊得我差点跳起来。老板娘见状哈哈大笑,又给我加了一勺辣椒油。 夜间的西街,灯红酒绿,游人如织。酒吧里传出震耳欲聋的音乐,霓虹灯将古老的青石板路照得光怪陆离。我挤在人群中,忽然听见一阵悠扬的琵琶声。循声望去,一个白发老者坐在街角,自顾自地弹着一把老旧的琵琶,对周遭的喧嚣充耳不闻。有人往他面前的帽子里扔钱,他也不抬头,只是手指在弦上轻轻一拨,算作答谢。那琴声清冷,与周围的嘈杂格格不入,却又奇妙地融为一体。 最令我震撼的,是去龙脊梯田的那日。车子在盘山公路上转了不知多少个弯,终于停在一个寨子前。瑶族妇女们穿着绣花衣裙,头上盘着厚重的黑布,背着竹篓在山路上健步如飞。我们这些城里人,空着手还气喘吁吁。梯田从山脚一直盘绕到山顶,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一个老农蹲在田埂上吸烟,我问他种这些田累不累。他吐出一口烟,笑着说:"祖宗留下的地,不种就荒了。"那笑容里,有种我读不懂的满足。 离开桂林那天,又下起了小雨。火车缓缓启动,窗外的山峦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幅水墨画。我想起这几日的见闻:洗衣的妇人、卖菜的阿婆、米粉店老板娘、弹琵琶的老者、梯田里的农夫……他们各自过着平凡的生活,却在不经意间,向我这个匆匆过客展示了另一种活法。 或许所谓文化震撼,不过是发现自己习以为常的世界之外,还有无数种可能。桂林人看惯了的山水,在我眼中是奇观;我认为落后的生活方式,在他们却是传承。谁对谁错,本就没有定论。 火车加速,桂林的山水渐渐远去。我忽然明白,旅行的意义不在于看多少风景,而在于让不同的生活,在自己心中撞出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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