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与裴旻拜堂之时，他心爱的女人死了。

今日是我和裴旻大婚，宾客满座，道喜声此起彼伏。

在司仪高唱夫妻对拜时，跑进来一个小厮，惊慌告诉裴旻，燕姑娘死了。

燕姑娘就是裴旻心悦之人，为了她，裴旻不惜顶住父母。

裴旻顾不上我，扔下亲朋冲出家门，不顾父母大喊，连滚带爬去了后院，仪态端庄，全然顾不上。

我跟在他后面，哭着喊他。他头也不回，到了后院，不顾下人阻拦，冲进火海，一刻钟后，抱出来一具毁容的尸体。

他抱着尸体，满是愤恨看着我们：【她死了，你们满意了。】

裴旻抱着燕灵的尸体，跌跌撞撞去了自己的院子，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状若癫狂，像极了疯癫之人。

裴旻抱着燕姑娘的尸首，关在屋内三日，不吃不喝，谁喊也不理。

他在屋内守着心上人，我在屋外守着他，其间我说了很多话，他都让我滚。

裴母来过几次，看着我连连摇头，直说后悔插手儿子的婚事。

三日后，裴旻出来，亲手葬了燕姑娘。

我以为他想开了，哪知，这是我噩梦的开始。

他回来后，拖拽着我去了屋内，不顾我反对，行了周公之礼，还说我不如青楼女子。

我言语相求，让他不要这样。

他直接给了我一巴掌，随后踹我下床，捏住我的下巴：

【流年，你真把自己当裴家少奶奶了，你就是我们家养的一条狗，现在的你，比狗都贱。你害死了我的灵儿，日后且受着吧。】

【我没有害死她。】

【呵，我爹娘让我娶你，难道不是你的主意？】

我极力解释，裴旻根本不听，又侮辱我几句，穿好衣服，拂袖而去。

而我躺在床上，独自垂泪。

丫鬟进来安慰我几句，说夫人有请。

我忍着痛，去了夫人的院中立规矩。

回来后，又被裴旻禁锢在床上折磨，完事后，他骂我下贱，嘴上说着不要，身体比嘴实诚。

我再次解释，我没有伤害燕灵，裴旻一个字都不信。

【别当了婊子又立牌坊，流年，你杀了我最心爱的人，我不会让你好过，我们两个，就这样互相折磨吧。】

2

裴旻一向说到做到。

他夜里折磨我，白天羞辱我。

只要我说话，他就会训斥我，不管有没有下人在，不管公婆是否在场。

公婆觉得对不起裴旻，对这一切熟视无睹，任由我被裴旻羞辱，过后偷偷劝我，裴旻走进了死胡同，让我多担待。

我记得裴家的恩情，一直在担待啊。

谁让我是裴父从战场上抱回来，自小养到大的，这份恩情我不能忘。

燕姑娘头七那天。裴旻喝得酩酊大醉，提着酒壶跑到我的院子里，上来就撕扯我的衣服，要做那档子事。

丫鬟婆子都在，我羞愧难当，要把人赶出去，裴旻却不许，扬言道：【就该让你的丫鬟们都看看，你就是爬上养兄床的浪荡货。】

我拔下簪子，抵住脖颈，以性命做要挟：【裴旻，你可以羞辱我，但让她们都离开。】

他这才把人赶出门外，趴在我勃子上就咬，不管轻重，肆意凌辱，嘴里喊得却是灵儿，饱含深情，一声又一声。

我知道，他在故意羞辱我。

他清醒后，又说了些侮辱的话，才穿上衣服离开。

大婚之日，新郎撇下新娘，抱着死人躲进房里，三日未出。

这是京城天大的笑话。

于是我成了名门闺秀眼里的笑柄，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裴家出了丑，裴夫人觉得丢人，出门应酬都推到了我身上。

我不仅要管一家子奴仆的吃喝拉撒，还要打理铺面庄子上的大小事务，更要出门应酬。

八月下旬，礼部尚书的亲娘过寿。

我备上厚礼前去，没有人理会我，背后却对我指指点点，声音不算小，传入了我的耳朵里。

【你看，那就是裴小将军的妻子，一个孤女，吃穿用度都是将军府的，还爬上养兄的床，真是不知羞耻。】

【谁说不是呢。】

【看她长得挺清纯，怎么能做这样的事。】

我寻声望去，一眼看见了裴旻。

他就站在不远处，任由这些人往我身上泼脏水。

我蓦然想起，裴旻刚带燕灵儿回来，也曾被人指指点点，污言秽语没少说。

他大抵是想，让我也尝尝燕灵儿受过得罪吧。

可他忘了，我是他的小姑娘。

他小时候护着的人，不准任何人欺负。

谁欺负我，他就狠狠地欺负回去。

如今，他心里只有她的灵儿。

我没想错，裴旻走过来，附在我耳边问我：【滋味如何，灵儿受过的侮辱，你该受一受的。】

这种滋味不好受，可他凭什么报复我。

不允婚的是裴家夫妻，棒打鸳鸯的也是他们。

我嫁给裴旻，也是听了他们的话。

就因为我喜欢他，他就报复我吗。

可我有什么理由反抗，裴家的恩情，我得还。

3

我深知裴旻的脾气，越是反抗，越是得不了好，好好听话，让他出出气也就完事了。

果然，他见我无动于衷，道了句扫兴，拂袖离去。

九月初，我参加了太傅孙子的满月宴，被人故意撕坏了衣裙。

裴旻不仅不帮忙，走过来道：【还真是水性杨花。】

我扯着衣裙，满脸倔强站在原地，任由别人指点。

别人见他欺负我，也跟着欺负，说的更加难听。

我换了衣裙回来，不知是谁给我端了杯茶，里面全是辣椒，非逼着我喝下去。

我犹豫不喝，裴旻过来，威胁我喝了下去。

回去后，我的嗓子哑了。

夜里，裴旻还变着法子的折腾，我忍不住叫出声，他嫌弃我声音难听。

养父母知道此事，只是训斥裴旻几句，就将这件事轻轻揭过。

我对裴家及裴旻失望至极。

明明不是我的错，他们却把错归结到我身上，就因为我是养女？

我想和离，还裴旻自由身，想离开裴家，远走高飞，无论去哪里都好。

裴旻知道后，来我院中大闹。

他似乎气狠了，捏着我的下巴，狠厉道：

【你害死了我的灵儿，就想一走了之，让我一个人痛苦，凭什么，流年，这辈子，你休想离开我，我不好过，你也休想好过。】

我被他甩开，倒在地上嘲讽道：

【我还你自由身，不好吗。】

他越是不想让我离开，我越是想离开，发了疯的想离开。

裴旻不再见我，大概怕我和离，我也乐得轻松。

每每提起和离，养父母都劝说，裴旻也会闹，最后，还用我身边的人威胁我。

我的丫鬟凝儿，自小跟着我，和我有感情，见不得我受苦，让我不用管她，只管离开。

可我哪里舍得她受罪，最后不再提和离。

4

可能觉得我真想离开，裴旻没有再折磨我，说话也温和了两份。

【长公主下了帖子，让我们去参加赏梅宴，你与我一道去吧。】裴旻把帖子给我。

自从闹和离后，他难得好言好语说话，我自是没有驳他的面子，能好好过日子，我也不想闹来闹去，不免让人笑话。

我接了帖子，点头允了。

十二月中旬，天阴沉沉的，空中落下几片雪花，越下越大。

这是下雪了呢。

马车行在路上，我和裴旻坐在马车里，他不言，我不语，难得心平气和。

雪天赏梅，梅雪争春，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梅园中有不少闺秀少妇，披着大氅，在树下谈笑。

我看见她们，远远避开，不想和她们走太近，免得惹祸上身，给将军府添麻烦。

站在树下，望着满院红梅，忍不住感叹。

头顶多了一把油纸伞，转身看到了一张陌生的面孔，有些印象，却不记得是谁了。

【嫂夫人一个人，表哥没有陪着你吗？】他把伞给我，后退一步，见我眸中有陌生，笑着自我介绍。

原来是裴夫人的娘家侄子王元朗，今年的新科状元，也是公主看上的女婿人选。

我们倒是见过几面，不曾说过话，是以不熟。

【裴旻去别处了。】我接过伞，要还给他，他辞了离开。

他走后，一个小丫头过来，说是郡主身边的人，让我去亭中叙话，好心帮我拿了伞。

我看了看，她穿的的确是公主府的服饰。

才到了亭子里，我只觉得身后有人推我，没有防备，直接落入水中。

冬天湖水刺骨，冻得我浑身打颤。

我是会水的，

不仅会水，还会武功，是为了跟上裴旻的步伐，特意央求裴父学的，想着随他上战场，一起保家卫国。

我想上来，却听头顶传来一道冰冷的女声。

【你就是裴家养女，嫁了人还不检点，当真是放荡。】

我认出了这人，是长公主的女儿，思婷郡主，嚣张跋扈，喜欢美色。

这次的赏梅宴，就是为她和新科状元准备的。

我大概知道，她为何如此，定是看见了王元朗送我伞。

旁人为了巴结思婷郡主，朝我吐口水，扔花瓣，砸石头，就是不让我上来。

我一一躲开，不得已，我搬出自己的身份：【怎么说我也是将军府的少夫人，你们如此对我，万一我出了事，你们该如何？】

思婷郡主道：【你自己落水，死了也活该，谁看见我们推你了。】

附近除了她们，根本没人。

我喊了一声，裴旻带着人过来。

我以为他会拉我上来，却听他说：

【她触怒了郡主吗，那就让她在水里多泡泡，醒醒脑子也是好的。】

我红了眼，倔强看他一眼，眼里满是失望。

他撇开眼，不再看我。

5

即便是郡主，也不能肆无忌惮。

我到底是被救上来了，可救我的不是裴旻，而是王元朗，他用竹竿拉我上来的。

我能上来，为了让思婷郡主难堪，我抓住了竹竿。

上岸后，他把自己的大氅给我，被裴旻扯下来扔地上。

王元朗对着思婷郡主行了一礼。

他说：【嫂夫人对王某有恩，方才赠伞，是为还恩。】

【王某对郡主无意，不愿意做郡马爷，还请郡主见谅，不要牵连旁人。】

裴旻眸光沉了沉，解开大氅给我披上。

我看她一眼，把大氅扔在地上，踩着它离开。

裴旻跟上我，扯着我的衣袖，呵斥道：【别胡闹，身体重要。】

我面容苍白，唇瓣发紫，顿住步子，打了个冷战，身上的冷不及心中的寒，倔强的不让泪水落下来：【裴旻，我欠裴家的，这次当我还了一部分。】

等我还清了，我就离开。

这话我没说。

回去后，我发了高热，说起了胡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