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擦掉墓碑上的雨水，林航的遗照在阴天里显得格外模糊。 结婚十周年那天他倒在了公司茶水间，胃癌晚期的诊断书还锁在我床头柜里。
"周女士，这是林先生遗嘱的补充协议。" 律师递来的文件袋沾着咖啡渍，我一眼认出袋口火漆印 是林航常去的那家咖啡馆的标记。 当看到「婚外子女有权继承房产」的条款时，我的指甲在实木桌面上划出两道白痕。
这时穿香奈儿套装的女人抱着孩子冲进律所时，我正用湿巾反复擦拭丈夫的墓碑照片。" 小宝昨天发烧到39度，我这当妈的连夜送他去儿童医院。"
她故意露出挂号单上的就诊时间——正是林航去世前三天凌晨两点。
我盯着孩子耳后的褐色胎记，突然想起半年前在书房发现的体检报告。
那天林航慌张地抢过文件夹，说那是公司员工的入职体检。
但现在回忆起来，泛黄的纸页边角分明印着五年前的日期。
"这是亲子鉴定报告。"女人涂着丹蔻的手指戳在99.99%的字样上，
我却被鉴定机构的名字刺痛眼睛——这正是林航公司合作的生物检测中心。
上个月整理他办公室遗物时，我在碎纸机里发现过同款logo的纸屑。
深夜，我翻出林航的旧手机充电。开机瞬间弹出的云端备份提醒里，有个命名为「医疗档案」的加密文件夹。试了三次密码后，孩子的生日数字让屏幕亮了起来。
三排冷冻管在液氮罐里冒着白雾的视频刺痛我的眼睛， 拍摄日期是我们婚礼前一周。 林航的声音在画面外颤抖： "王医生，取精手术真的不会留疤吗？"
镜头扫过诊断书上的「无精症」诊断，
红色公章盖得比我结婚证上的还鲜艳。
手机突然震动，私家侦探传来监控截图。
画面里穿白大褂的医生正在ATM机前数钞票， 胸牌上的「生殖科主任」字样和他三年前来我家修电脑时的工作证一模一样。
我摸着衣柜底层带药水味的男士衬衫， 终于明白为什么林航总说这是「幸运衬衫」。 现在衣领内侧暗藏的微型录音设备， 正循环播放着他和医生的对话："把供精者资料改成我的名字…对，要和我血型一致的那个志愿者…"
法院调解室暖气开得太足，女人怀里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我把冷冻精子授权书复印件推过去时，她打翻的拿铁在文件上洇出棕褐色污渍。授权人签名处，林航的字迹比我们离婚协议上的还工整三分。
"不可能！他明明说孩子是亲生的！"女人扯开孩子衣领，耳后褐色胎记在日光灯下泛着诡异的光。我从包里掏出医院档案，新生儿记录页的照片里，真正的33号供精者后颈干干净净。
走出法院时，春雨把林航的墓园通行证打湿成深蓝色。证件夹层里掉出张泛黄的字条，是他确诊癌症那天的笔迹：「岚岚，我撒了个必须用余生来圆谎的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