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桥洞底下啃包子时，裤兜突然震起来。塑料壳手机硌得大腿发麻，掏出来一看是儿子班主任。油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才敢接，那头说孩子摸底考砸了，让明天去学校。 挂断电话正好瞥见对面工地卸货。钢筋捆砸在地上腾起灰雾，几个戴黄头盔的汉子坐在水泥管上扒盒饭。我摸出皱巴巴的招工广告，地址就在建材市场后巷。 老板叼着烟打量我："搬瓷砖？"我赶紧挺直腰板。头天扛二十箱腰就直不起来，夜里贴膏药像糊墙纸。第四天中午搬最后几箱，汗珠子砸在包装箱上洇出深色水痕。老板突然踢开脚边碎砖："老哥，你这速度耽误我接下一单。" 揣着三天工钱晃到夜市，炒面摊油烟熏得眼睛疼。卖糖水的老太太舀了碗绿豆汤推过来："请你喝，你这脸色跟熬了三天鹰似的。"碗底沉着几粒脱皮绿豆，甜得发苦。 今早帮五金店卸货时，货车司机突然探出头："师傅搭把手不？每天跑三趟建材城。"我攥着麻绳的手顿了顿，绳头在风里晃得像条灰蛇。绑货时发现司机右手缺了根小指，他说是年轻时压模具伤的。 车斗里日光滚烫，我蜷在脚手架缝隙里打盹。货车颠簸时额头撞在钢管上，疼得清醒过来。后视镜里司机的疤瘌眼冲我笑："老哥，咱这破车可比不得年轻人开的擎天柱。" 我摸出兜里剩下的半包薄荷糖，锡纸在阳光下闪成一条银线。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车间墙上贴的劳模榜，我的照片排在头排，背后流水线轰隆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