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角的土坡被晒得发烫,我攥着那张两毛钱的黄纸跪下去,膝盖压碎了几根枯草茬。父亲的坟就在右手边五步远,旧坟堆上的迎春花今年开得晚,稀稀拉拉的黄瓣儿落在装着劣质冥币的竹篮里——五沓灰扑扑的两元纸钱,一沓金闪闪的五元“大洋票子”,都是三天前在县城桥头买的。 打火机燎着黄纸边时,火苗突然蹿得老高。二十年前的场景硬生生撞进眼眶:父亲蹲在田埂上卷烟叶,火柴划到第三根才点着,烟头在暮色里明明灭灭,像极了眼前晃动的火光。那年我躲在草垛后偷看,他咳嗽着把烧到指尖的烟蒂按进泥土,转身背起我摸黑往家走。 劣质冥币烧起来有股刺鼻的油墨味。我抖开最上面那沓金灿灿的大洋票子,硬实的纸页在风里哗哗响。“这两块的平常买烟抽…”话没说完喉咙发紧——他临终前藏在枕头底的铁盒里,整整齐齐码着五块十块的票子,最底下压着我小学得的三好学生奖状。 儿子突然指着供盘喊:“苹果滚到水泥缝里了!”我伸手去够,指甲缝卡进黑泥。那年家里果树刚挂果,他挑了两个没虫眼的苹果塞进我书包,自己啃着被鸟啄过的烂果子送我上学。如今供在坟前的苹果又大又红,可他再也尝不到酸涩的滋味。 烧到第三沓两元冥币时,风卷着纸灰往挽联上扑。“父”字裂开的口子像张无声呐喊的嘴。我忽然想起他走的那天清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被攥出五个指印,缴费单上赫然印着“押金五千”——恰是那铁盒里所有钱的数目。 五沓劣纸烧完时,水泥供台烫得不敢碰。我把那沓金灿灿的大洋票子单独放进火盆,看它们慢慢蜷成灰蝴蝶。儿子忽然嘟囔:“爷坟头该添土了。”我抓了把混着纸灰的黄土撒上去,二十年前他教我种红薯时说的话突然在耳边炸响:“土要埋实了,根才扎得稳”。 暮色漫上来时,远处传来谁家上坟的鞭炮声。篮底还躺着包没拆的花生糖,玻璃纸在夕阳下反着光。当年他揣着这样的糖块接我放学,糖化了都舍不得吃,黏在兜里结成亮晶晶的琥珀。 下山路上,儿子踩着自己影子突然说:“明年我给爷带整捆香。”我没应声,回头望见坟头未熄的火星子,恍惚又是那个烟头烫手的黄昏。原来清明烧的不是纸,是把那些不敢翻的旧账、没还完的恩情、到嘴边又咽回去的话,都兑成灰烬寄往黄泉。[流泪][流泪][流泪]
西北角的土坡被晒得发烫,我攥着那张两毛钱的黄纸跪下去,膝盖压碎了几根枯草茬。父亲
怜珊生活
2025-04-05 07:19: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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