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是大宛最尊贵的嫡公主。
可如今为了让拓拔肆多看我一眼,我可以在雪地里穿上单薄的舞衣,跳到双脚生疮。
宫人们嘲我丢人现眼,臣民骂我红颜祸水。
拓拔肆讥讽我:「这些狐媚手段连青楼的妓子都要自愧不如。」
我安静不语,不做争辩。
报仇之事,自然是要忍常人所不能忍。
1.
暖烘烘的宴席中,臣服于北厉的大宛臣子们,人人怀中一个美娇娘,吃着她们亲手剥的葡萄,喝着她们亲口喂的美酒。
赤脚踩在雪地上的时候,我心中已然没有了预想中的难堪和恼怒。
我知道拓拔肆让我来此献舞的目的,无非是又一次的羞辱。
他以为我会因为这些臣子对我不屑的眼神而难堪,他以为我会因为这严寒的风雪而向他求饶。
或许所有人都是这样认为的吧。
毕竟我曾是大宛最尊贵的长公主,金尊玉贵,受人敬仰。
但我过的其实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好。
自我记事以来,我过冬的衣物就很单薄,炭火的份例也是少的可怜。
「边关守城的将士在冬天大都是受冻的,你身为嫡公主,更应该记住受冻是什么滋味,记住这些为你锦衣玉食的生活苦守边关的将士!」
我觉得父皇说得对。
我身为公主虽不能到边关和他们共御外敌,但我想我这么做,他们心里也会宽慰一些。
所以我从小便夏练三伏,冬练三九。
小时候的我时常生病,可只要我还能起来,父皇便不让太医给我开药。
他说生病多了,只要扛过去,以后就不会再生病了。
父皇说的很对,长大之后,我便很少生病了,身体也正如他所预想的康健。
只不过这次穿着纱衣在雪地献舞,到底还是有些撑不住了。
我的脚已经没有了知觉,早先长的冻疮也因这破裂,鲜血在雪地里开出了一朵朵红梅。
跳舞的动作全凭身体的本能,我不知道我还能撑多久。
换句话说,我不知道拓拔肆这场戏想看到什么时候。
2.
丝竹弦乐声声入耳,乐不停,我的舞便不能停。
我抬眼看向高位上的拓拔肆,大权在握,美人在怀,好不得意。
许是察觉到我的眼神,他看向我正在流血的双脚。
我自然是不会抱什么他会怜惜我的想法,因为我知道,五年前的那件事情之后,他对我的便只有蚀骨的恨了。
「这舞跳的真是敷衍,许是身上衣物太多,让人生了倦怠之心。」
拓拔肆的声音落到我的耳朵里就像是恶魔的低语,也不知是哪儿来的气力支撑,我跳的更卖力了些。
只希望今日的宴席能早点结束,这样我也好早点回去给珩儿庆祝生辰。
不是我没有骨气,只是我越反抗,拓拔肆便越高兴。
他总能找到让我溃不成军的法子。
至今犹记国破那日,我还对拓拔肆心存幻想。
我以为他待我终究是有所不同的。
可是他却纵使恶奴欺我辱我,我曾被关于笼子三日滴水未进,任人践踏。
他告诉我:「亡国公主要有亡国公主的样子。」
我跟他抗争,我说我不会屈服。
他便将我充入乐籍,说是乐籍,其实就是仅供贵族玩乐的妓子。
北厉与大宛多年征战,早就不知道有多少北厉人死在我大宛的手中,尤其是北厉贵族,他们的身份地位是靠着战功得来的,位置有多显赫,死的人就有多多!
面对我这个大宛嫡公主,他们自然是恨得咬牙切齿,羞辱我的手段也是层出不穷。
无论是身体上的折磨还是心灵上的摧毁,我都一一受了。
过往身为嫡公主的岁月不允许我对他们臣服。
「陛下,妾有一计。」黎栀巧笑嫣兮的对拓拔肆说。
「哦?」拓拔肆挑了挑眉,让黎栀继续。
黎栀站起来,指挥着人把我皇弟带来了。
我还没来得及跟皇弟说话,便听到了黎栀的声音。
「你弟弟应该还不知道你这个姐姐有多么会伺候人吧?」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今天我便大发慈悲,让你弟弟好好看看你的本事。」
话音落地,帐内陆续进来了几个侍卫立于我面前。
「你现在可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嫡公主了,你只是一介任人践踏的乐妓。」
他们要在珩儿面前羞辱我。
我不可置信的抬头。
黎栀对我笑的残忍,一旁的拓拔肆饶有趣味的看着。
几个侍卫对我虎视眈眈。
「皇姐……」年仅十岁的珩儿被人用脚踩着,头被按进了泥泞中。
我原以为我是不会屈服的,但当我衣不蔽体的裸露在珩儿面前时,脑海中那条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按住我欲行不轨时,我声嘶力竭的朝拓拔肆喊出:「我认错了!」
位于高座上的人总算是有了反应:「既然有了这个觉悟,那便得好好巩固一下,以免来日忘记。」
我衣不蔽体的跪遍整个皇宫,三步一拜,五步一叩,大喊:「奴婢错了。」
自那日后,我再未对拓拔肆心怀幻想。
3.
过往记忆尽数消散,我强忍着双脚的刺痛,在雪地上起舞。
看来今日的宴席还要持续很长时间,也不知道我还来不来得及回去给珩儿庆祝生辰。
几个侍女朝我走近,意图剥了我身上的舞衣。
「陛下,她在天寒地冻下起舞已是不易,若是再褪去衣物,恐怕会闹出人命来。」
我认得说话的人,原先大宛的世家公子,姓李,排行第九。
哦对,也就是他打开了城门,放北厉军进城。
现如今,凭借当初的功劳,他在拓拔肆面前也算是说得上话来。
只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他竟会为我出言,或许是为了抵消一下心中通敌卖国的罪孽吧。
拓拔肆将手中的酒杯重重的砸在桌上,酒水四溅。
李九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为明哲保身只能闭口不言。
「脱去纱衣,朕的话听不懂?」许是李九替我求饶,挑战到了拓拔肆身为帝王的尊严,他说话的声音都冷到结冰碴子。
侍女再也不敢耽搁,七手八脚的便朝我捉来。
丝竹声还在继续,那我的舞也就不能停。
我侧身避开侍女,进了宴席,舞到了李九面前。
红色的纱衣尽数落下,李九低头不敢再看。
「九公子不认识奴家了?」
我一边舞一边将胳膊攀上了李九的脖颈,第一个人头……就从李九开始吧。
「认…认识……」
他下意识的揽住了我,脸红的不像样子。
我是最尊贵的嫡公主啊,大宛能有几个男人不认识我?
同样,我是知道的,他喜欢我。
「把我要回去怎么样?你我二人,天长地久。」我贴近他的耳畔,吐气如兰。
「……好。」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拓拔肆的酒杯便砸了过来。
「当众淫乱,不知羞耻!」
场面瞬间凝固。
丝竹声停,我的舞也跳完了。
「陛下恕罪!」
李九似乎是反应了过来,一把将我推下来,重重的跪在地上磕头请罪。
一时之间,宴会上只剩下了李九磕头求饶的声音。
我抬头看了拓拔肆一眼,他早已起了杀心。
我自然不会以为这是他在吃醋。
只不过是因为他攻打大宛之时承诺给大宛世家诸多好处,而现如今国库吃紧,这些大宛世家便成了附在北厉国库上的米虫。
他们是大宛人,拓拔肆不敢重用他们,可又因为当年承诺不得不守信,让他们当着闲职,却发着高额的俸禄。
他早就看不惯他们了,只是现在正缺一个合适的理由处置他们。
而我现如今的举动,正好给他提供了机会。
「拉出去,斩了!」
「陛下饶命……饶命……」
李九大惊,求饶的话还没有说几句,便被人堵住了嘴拖了出去。
原来大宛投降的世家人心惶惶,生怕下一把刀就落到他们自己的脑袋上了。
「陛下,臣早已年迈,近来更觉身体不适,恳请陛下准许臣告老还乡。」
「准。」
知情识趣的臣子早已开始找借口离开了,而拓拔肆也是满口答应。
但我知道他们没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都城。
拓拔肆最是多疑,近年来除了大宛和北厉,南越国异军突起,国力丝毫不弱于现在的北厉,他怎么敢把这些有卖国求荣前例的臣子放走呢?
只有死人才最能保守秘密。
4.
拓拔肆从高位走下,他伸手抬起我的下巴:「无趣极了。」
今天感觉没有意思了,是不是就该让我回去了啊!
我还等着给珩儿过生辰呢!
珩儿每年最期待的就是他的生辰了。
我低眉顺眼的跪在拓拔肆的脚下,只等着他发话。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不发话,我也不敢催。
只是,他温热的指腹贴在我的脸上久了,带来的不是温暖,而是刺痛。
「就是靠着这张脸勾的李九为你舍了性命?」他说着,掐着我下巴的手指分外用力,在我颌上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红印子,「确实是有几分姿色。」
他在想什么,我不知道。
反正他的心思我从来都没有猜对过。
这次又想到什么招数折辱我了?
划画我的脸?
极有可能!
「今夜去朕寝殿候着。」
我有一瞬间的惊讶,双眼疑惑的望向拓拔肆。
倒不是不愿意,反倒是乐意至极。
只是没有想到事情进展会这么快,我以为按照拓拔肆的谨慎,至少会在折辱我一年半载的,直到彻底确定我没有二心之后,才会把我往身边带。
「陛下!」
黎栀踉踉跄跄的从高台上走下来,双手揪住拓拔肆的袖子,声音焦急:「陛下不可,黎初不过是一介乐妓,她伺候陛下恐有不周之处。」
「偶尔换换口味。」拓拔肆将自己的袖子从黎栀手中抽出来。
也有你着急的时候啊!
我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还不走?」
拓拔肆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我不觉得他只是让我去侍寝那么简单,但是我别无选择,离拓拔肆越近,我报仇的机会就越大。
只可惜,今天不能给珩儿过生辰了。
我将头重重的磕在地上:「是。」
我的双腿被冻僵了,站不起来,所以我是被拓拔肆扛回去的。
身后,黎栀的指甲都硬生生的折断了两根。
5.
呵!黎栀……
黎栀,黎初,多么相像的名字啊!